2024年1月第170届芥川奖获奖名单公布九段理江凭借《东京都同情塔》获奖。她在记者会上公开表示创作过程中使用了ChatGPT辅助写作大约5%的内容受益于大模型生成的表达。这个新闻很快在文学圈和科技圈同时引起讨论AI不只是帮你写周报、改简历它已经进入严肃文学的领奖台。如果继续往回翻你会发现这不是孤立事件。2023年国内华语科幻文学大赛中小说《机忆之地》拿下二等奖而这篇作品的创作过程同样有大模型深度参与。同年中国青年文学奖专门增设“AI特别奖”获奖作品《共生纪》由人与AI协作完成。日本“星新一奖”更是从2016年起就设立了AI小说评审门类。这篇文章不是要站队说“AI应该获奖”还是“AI不该获奖”而是想把目前公开报道中出现过的、与AI相关的获奖文学作品整理成一份清单并从工程和技术角度拆解大模型到底是怎么参与到文学创作里的如果你想复现类似的人机协作写作流程提示词、参数、人工编辑各占多少分量常见的“AI味”问题又该怎么解决读完你会得到一份可操作的方法论而不仅仅是一串名字。1. AI文学创作从“玩具”到“获奖”1.1 为什么AI能参与文学创作AI写作这件事本质上是“语言模型在做文字接龙”。大语言模型通过学习海量文本学会了词语之间共现的概率关系。当你输入一串文字它会预测下一个最可能出现的词然后一个词接一个词地生成完整段落。但为什么现在AI写出来的东西不再像早年那样语无伦次核心变化来自两点模型规模变大训练数据覆盖面变广。当模型参数达到千亿级别它能捕捉到的不再是简单的词频统计而是隐性的叙事结构、人物对话节奏、伏笔与呼应的模式。换句话说大模型其实是在“模仿人类叙事套路”只不过它的模仿是基于海量文本统计出来的而不是真正理解了文学。这就解释了为什么AI写出的开头往往惊艳但越写越容易平庸。开头可以靠着模式匹配生成漂亮的句子而完整的故事需要全局结构、情感逻辑、人物动机一致性这些恰恰是统计模型的短板。1.2 AI参与创作的三种方式在讨论获奖作品之前需要先分清AI在创作中的参与程度。不同参与程度对应的技术方法和争议程度完全不同参与方式特征人类角色典型场景AI独立生成人只输入一句话或主题AI生成全文选题者、提交者实验性短文、特定AI文学奖人机协作人类设计结构、人物、风格AI生成段落或文本人类大量修改主编、编剧、修改者获奖作品的主要模式AI辅助人类完成整体创作AI用于润色、翻译、灵感激发完全主导者九段理江《东京都同情塔》案例明确这一点很重要。因为绝大多数公开的“AI获奖作品”并不是“一键生成”而是在不同环节使用了AI工具。把“AI辅助”和“AI独立创作”混为一谈是很多讨论跑偏的原因。2. AI文学创作背后的技术基础2.1 大语言模型的文学能力来源大模型能写小说说到底是“读得多”。预训练语料中包含大量小说、散文、诗歌、剧本模型在训练时把这些文本压缩成参数。当你用合适的提示词调用它时它相当于从这些参数中“检索”并重新拼接出类似风格的文字。讽刺的是模型并“不知道”什么是文学。它不知道悲伤是什么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它只是知道“悲伤”这个符号经常和哪些符号一起出现。但从创作角度看这种统计能力已经足够生成表面积合格、甚至偶尔闪光的文本。真正让AI文学从“能看”变成“能获奖”的是提示词工程和多轮交互。一篇好的AI协作小说往往不是一次性生成而是人类提出方向、模型生成初稿、人类挑选亮点、再让模型扩写或修改的循环过程。这就是工程化思维在文学创作中的应用。2.2 大模型参与创作的典型技术路径从技术角度拆解AI文学创作通常包含以下环节构思与大纲生成利用模型生成多个故事走向、人物小传。风格设定在提示词中明确文风、视角、语法特点。分章节生成把整篇故事拆成若干段落逐段生成避免上下文丢失。一致性维护把已写内容粘贴回上下文要求模型保持人物语气和情节逻辑。人工筛选与重构从多个生成结果中挑选有价值的部分重新组装。一轮或多轮润色让模型改写特定段落消除口语化表达、重复用词。这些步骤本身并不复杂但每一步都有技术细节。下面用一个实际案例来演示。3. 公开报道中的AI相关获奖文学作品清单基于公开报道以下整理出近年来比较有代表性的AI参与获奖文学作品。需要注意这些信息以新闻和官方公告为准个别细节可能随后续披露而变化。作品名称作者/创作者奖项时间AI参与方式《东京都同情塔》九段理江日本芥川奖2024年ChatGPT辅助作者公开表示约5%内容受AI启发《机忆之地》王坤笔名“核嬗”华语科幻文学大赛二等奖2023年人机协作使用多种AI工具辅助创作《共生纪》人与AI协作中国青年文学奖“AI特别奖”2023年多人、多模型协作成文星新一奖“AI部门”获奖作品不固定日本星新一奖2016年起专门面向AI生成小说的常设奖项3.1 案例一《东京都同情塔》与芥川奖九段理江的小说《东京都同情塔》获得第170届芥川奖。作者在获奖后表示小说中大约5%的句子直接使用了ChatGPT生成的表达她认为AI可以作为“灵感的催化剂”帮自己找到平时不会想到的词句组合。这个案件的特殊性在于芥川奖是日本最高级别的纯文学奖项之一而获奖者公开承认使用AI辅助这在传统文学界引起巨大讨论。支持者认为工具始终是工具只要能提升作品质量使用AI和查字典、用谷歌翻译本质相同反对者则担心AI辅助会让文学创作的“主体性”变得模糊。值得关注的是这个案例中AI参与度其实不高更多是“辅助中的辅助”。但因为它发生在最知名的文学奖项上所以成了一个标志性事件。3.2 案例二《机忆之地》与华语科幻文学大赛与芥川奖的“5%辅助”不同《机忆之地》的AI参与度要高得多。作者王坤公开讲述了创作过程小说正文约6000字从构思到成稿大约耗时3小时期间使用了多个大模型工具包括ChatGPT在内。他同时强调这篇小说不是完全AI生成而是经过大量人工修改和结构调整。这篇作品最终在“华语科幻文学大赛”中获得二等奖。它展示了人机协作在类型文学创作中的实际效果AI负责快速生成大量文本和点子人类负责筛选、修改、注入真正的科幻想象和情感浓度。从工程角度看这是一种典型的“AI提效人类把关”模式。3.3 案例三《共生纪》与中国青年文学奖中国青年文学奖在2023年专门增设了“AI特别奖”获奖作品是《共生纪》。这个奖的设置本身就是一种制度回应与其争论AI能不能参与文学不如先给AI协作作品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口。《共生纪》的创作过程相对复杂涉及人与AI的多轮交互。创作者先设计世界观和故事框架再分章节让AI生成内容最后人工统一修改风格。这个案例的借鉴意义在于如果一篇AI协作作品要参与正式评选保留完整的创作过程记录、明确标注AI参与的方式和比例会减少争议。3.4 案例四星新一奖的“AI部门”日本星新一奖是从2016年起就接受AI生成小说的奖项设置了专门的“AI部门”。这个奖以科幻作家星新一命名最早可追溯到“AI小说创作”实验时期算是全球范围内正式设立AI文学奖的先行者。星新一奖对AI作品的要求比较明确AI生成后经过人工修改也可以参赛但必须标注使用工具和修改程度。这种“透明申报”制度后来被很多其他比赛借鉴。如果你的目标是参加类似赛事一条重要的经验就是提前确认规则不要抱着“反正评委看不出来”的侥幸心理一旦发现后果远比AI辅助本身严重。4. 复现AI文学创作的核心工程流程前面列了这么多案例接下来进入实操环节。以下是一套可以套用的AI文学创作流程不依赖特定平台思路通用。4.1 选定主题与叙事结构不要一上来就让AI“写一篇小说”那样得到的往往是套路化产物。更好的方式是先让AI生成多个故事大纲你把方向感控制在自己手里。以一个近未来科幻短篇为例你可以先让模型生成大纲请给我5个短篇故事大纲要求 1. 主题围绕“记忆可以被上传和出售” 2. 背景设定在近未来城市 3. 每个大纲需要包含主角职业、核心冲突、结尾反转 4. 不要写成简介每个大纲300字左右这一步的目的是让AI帮你打开思路。你可以从5个甚至10个大纲中挑一个最有感觉的然后继续细化。4.2 设计创作提示词选定大纲后下一步是生成正文。这里提示词的质量直接决定输出质量。一个比较完整的创作提示词可以这样写你是一位严肃的科幻文学作家擅长克制的文风和细腻的心理描写。 请根据以下大纲展开创作 【大纲】 在这里粘贴你选定的大纲 【要求】 - 使用第一人称视角 - 文风冷峻、简洁避免形容词堆砌 - 每段不超过200字 - 开头直接进入场景不要背景介绍 - 对话要有潜台词避免直接表达情绪 请先写小说开头500字。注意几个细节给模型一个“角色设定”它会更好地模仿对应的写作风格。明确要求和限制比如“每段不超过200字”“避免形容词堆砌”。一次只让模型生成一个片段而不是要求一口气输出全文。4.3 多轮生成与迭代生成开头后不要直接让它接下去而要先把开头读一遍。挑出你喜欢的方向和句子然后带着这些信息让模型继续请继续写第二段要求 1. 保持刚才第一段的人称、时态和文风 2. 主人公的情绪要比第一段更焦虑 3. 在结尾埋入一个细节为后文反转做铺垫这样做的好处是每次生成都在你的控制之下。如果模型写得不对你可以在下一轮提示中纠正而不必推翻重来。4.4 参数调整与风格控制在API或第三方客户端中有几个参数对文学创作影响很大。参数作用文学创作建议temperature控制随机性越高越有创意也越容易跑偏0.7到0.9之间适合创意写作top_p控制候选词范围与temperature作用类似0.85到0.95之间max_tokens控制单次生成长度根据需要的段落长度设置frequency_penalty惩罚重复词调高可以减少重复用词如果使用OpenAI的Python SDK一个最小示例大致如下from openai import OpenAI client OpenAI( api_keyyour-api-key, base_urlhttps://api.example.com/v1 # 按你的服务商地址修改 ) response client.chat.completions.create( modelgpt-4, messages[ {role: system, content: 你是一位严肃的科幻文学作家擅长克制的文风。}, {role: user, content: 请写一段500字的小说开头主题是记忆可以被上传和出售。} ], temperature0.8, top_p0.9, max_tokens600, frequency_penalty0.3 ) print(response.choices[0].message.content)需要提醒的是不同平台对接口封装不同参数名可能有差异。上面的代码只是思路示范真正使用时请参考你使用的服务商SDK文档。4.5 人工润色与降“AI味”这是整个流程中最重要的一步也是最需要人力投入的一步。AI生成内容的通病是套路化的“宏观描写”缺少具体的、有体温的细节对话过于“正确”不像真实的人说话情绪表达直白缺少含蓄喜欢用排比句和夸张的比喻人工润色时可以针对这些问题做三件事替换抽象表达把“她感到悲伤”改成“她用指腹反复摩挲咖啡杯沿直到杯壁发烫”。加入独有经验把你生活中观察到的细节放入文本比如某个街角的气味、某种老物件的触感。打破结构工整故意让某些段落短促、某些段落冗长制造叙事节奏变化。简单说AI负责提供“足够的量”人负责“选出最好的那些并赋予它生命”。5. 关于获奖的争议与边界5.1 评审规则的调整随着AI创作工具普及文学奖评审规则正在快速变化。目前大致有三类态度完全禁止明确要求作品为“人类原创”不接受任何AI辅助内容。有限许可允许AI辅助润色但必须声明且AI不能参与核心构思。专门设奖不排斥AI创作单独设置“AI特别奖”或“AI部门”。如果你计划投稿参赛第一件事永远是阅读征稿启事中的“创作规范”条款。很多比赛在条款中已经写清楚了比如“AI生成内容超过全文10%将取消参赛资格”。不要等到投稿后再解释。5.2 版权与署名问题AI生成内容的版权在不同国家和地区规定不同而且法律还在快速演进中。目前比较常见的观点是完全由AI生成的文本缺乏人类作者的独创性表达难以获得传统版权保护。人类主导、AI辅助的作品如果人类在构思、修改、选择等环节有实质性贡献通常可以享有版权。署名上很多期刊和出版机构要求同时标注“作者”和“AI工具”。在创作和投稿时保留好你的提示词、修改记录、创作过程笔记这些材料在争议出现时非常重要。6. 常见问题与排错思路AI文学创作中大家经常会遇到下面这些问题问题现象常见原因解决思路生成内容“AI味”重提示词没有约束风格、温度过高、缺少具体细节在提示词中加入“避免形容词堆砌”“多用具体意象”等要求故事前后矛盾上下文太长模型丢失早期设定分章节生成每轮把关键设定粘贴回提示词人物对话雷同没有给模型足够的人物语言特征说明在提示词中给出对话风格示例比如“主角说话简短喜欢用反问”生成内容过于套路化故事大纲本身太常见多生成几个大纲选择最不“顺”的那一个模型拒绝创作某些主题触发安全机制或内容审核调整主题表达方式避免暴力、色情、违法内容6.1 上下文丢失问题这是AI创作长篇小说时最常遇到的问题。当你让模型写第20章时它可能已经把第1章的人物名字和性格忘光了。应对策略是在每一轮新输入中额外提供一份“设定摘要”【故事设定摘要】 - 主角林远32岁记忆修复师性格隐忍 - 主线他在修复客户记忆时发现自己被植入了虚假记忆 - 已发生情节第1-5章完成了身份揭示第6章开始寻找幕后黑手 请继续写第7章注意保持林远的性格和语气。这样做虽然会占用一些上下文空间但能显著提高连续性。6.2 “AI味”到底是什么很多人说AI写的文章有“AI味”其实大多指的是这些特征过度使用“然而”“因此”“值得注意的是”喜欢用“仿佛”“如同”造比喻句每段结构都相似缺乏变化没有真实的生活细节支撑解决“AI味”不能靠设置参数核心是人工编辑介入深度。AI是最勤奋的初稿写手但绝不是合格的定稿编辑。7. 最佳实践与工程建议7.1 建立创作素材库如果你打算系统使用AI辅助写作不要每次都从零开始。建议建立一份自己的提示词素材库人物设定模板场景描写模板对话风格示例常用文风描述冷峻、温暖、荒诞、纪实等这样每次写新作品时可以直接调用不需要重新设计提示词。7.2 明确AI参与边界在你的创作笔记中记录哪些段落是AI生成的原始输出哪些段落是AI生成后经过大改哪些段落是完全人工创作使用的模型、参数、提示词版本这是一份“创作溯源清单”既能在作品受到质疑时保护你也能帮助你复盘到底哪些环节AI提效最明显哪些环节必须自己来。7.3 安全与合规AI文学创作同样需要遵守内容安全底线不生成违法信息、暴力内容、色情内容不侵犯其他作者版权尤其在提示词中不要写“模仿某在世作家的风格”如果作品用于商业出版确认模型服务商的使用条款7.4 性能与效率考量在生成大量文本时注意分析AI使用成本。一篇6000字的小说如果每个片段生成500字大概需要12到20轮请求。你可以通过以下方式控制成本先让AI生成详细大纲确认方向后再写正文对不满意的段落先尝试微调提示词而不是重新生成合理设置max_tokens避免生成大量无用文字7.5 保持人类主导权最后一条建议也是最核心的一条AI只是创作工具创作的灵魂仍然来自人类选择。使用AI时你是在选择、评判、重组、修改AI给出的可能性。真正让一篇小说成为文学作品的是人类的审美判断和生命经验。这条原则在任何技术时代都适用。从《机忆之地》到《东京都同情塔》再到星新一奖的长期实践我们可以看到一条清晰的轨迹AI从“被拒之门外”变成“必须面对”再从“必须面对”变成“有限度地参与”。不同的文学奖给出了不同的制度回应但针对“AI能不能创造文学作品”这件事本身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能但人类创作者在其中的位置决定了一部作品是“AI流水线产物”还是“文学作品”。如果你想动手试试可以从一篇3000字的短篇开始用上面这套流程跑通大纲 → 分段生成 → 人工选择与修改 → 反复润色。不要追求一次生成全文那恰恰是最容易暴露AI短板的方式。当你把AI当作一个“永远有想法但需要被约束的创作搭子”来使用时你会发现它的价值远超“只是一个工具”。如果你对AI文学创作的技术细节感兴趣可以进一步研究提示词工程、模型的上下文窗口管理、以及不同模型的文风差异。但更重要的是保持阅读和写作的习惯毕竟评委们投票时看的是作品本身而不是它们是如何被生产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