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契租客第一章 银狼一林晚在公交站等车。下午四点半阳光斜着打下来把站牌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刚下班制服还没换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薄开衫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是一盒打折的便当原价十五块八她等到四点后买的九块九。公交站有七八个人。她站在最边上靠着站牌低头看手机。旁边有人在说话。“你这毛保养得真好用的什么”她抬头。说话的是个女孩二十出头穿着JK制服正对着另一个人说话。那个人——林晚愣了一下。那是一只狼。银灰色的毛蓝眼睛耳朵竖着尾巴垂在身后。它站着用两条后腿比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前爪从袖口伸出来爪子上有肉垫指甲是淡灰色的。它在笑。狼的嘴咧开一点露出尖牙但那表情看起来确实是“笑”。“就普通的护理”它说声音是低沉的男声但语气很轻快“GAC那个基础套餐一个月去一次。”“太帅了”JK女孩说“我能拍张照吗”“拍吧。”女孩掏出手机拍了几张。旁边又有两个人凑过来小声说着“这cos真绝了”“毛好真”“哪家的”。银狼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拍。尾巴轻轻晃了一下。林晚低头继续看手机。她刷到一条推送“GAC夏日特惠新用户首周5折体验‘另一种自己’。”配图是一个人和一个二次元角色站在一起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人”和“那个角色”站在一起。她划过去了。公交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窗外那只银狼还站在站台上几个人围着它拍照。它挥了挥爪子像在告别。车开了。林晚看着窗外想现在的人真会玩。二林晚二十四岁在南山一家便利店上班。时薪二十三块每天下午四点到凌晨十二点月休四天。她租的房子在宝安一个城中村的隔断间八平米月租一千五。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墙上有空调外机嗡嗡响个不停。晚上十二点半她回到家把便当放进那个巴掌大的冰箱里没开灯直接躺到床上。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兔子。她盯着看了三分钟。手机响了。是妈妈。“晚晚睡了吗”“刚回来。”“吃饭了吗”“吃了。”“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刚躺下。”妈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上次说想换工作换了吗”“还没找到合适的。”“要不回来吧家里这边也有工作不用租房子能存下钱。”“我看看。”又是几秒沉默。“那你早点睡。别太累。”“嗯。”电话挂了。林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继续看天花板上的兔子。兔子也在看她。她闭上眼睛。三第二天下午她去上班。便利店在小区门口不大六个货架一个冷柜一个收银台。店长姓刘五十多岁胖说话慢吞吞的。“小林昨天那个投诉的客人处理好了吗”“处理好了。”“行。”她换衣服打卡开始上班。下午人不多。她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门外。对面是另一家便利店再旁边是个奶茶店再旁边是个理发店。街上人来人往穿什么的都有。她看见一个人走过去——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衣服头很大像戴了个头壳。应该是coser她见过不少。又过去一个——那是一只猫橙色的尾巴翘着穿着牛仔裤和T恤。猫走过去的时候旁边有人回头看但没人停下来。她继续看。四点五十进来一个客人。是个男的三十出头普通长相普通衣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他拿了一瓶水放在收银台上。“就这个。”她扫码“三块。”他扫码付款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他走了。林晚没在意。五点半又进来一个人。这次是个女的二十来岁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长得很普通——不对是长得很好看但那种好看很奇怪像……像画出来的。她拿了一盒泡面放在收银台上。林晚扫码“四块五。”那女的掏手机抬头。林晚看见她的眼睛——浅紫色的比正常人大一圈睫毛长得不真实。那女的也看着林晚没说话。林晚把泡面推过去“四块五。”女的扫码付款拿起泡面走了。林晚看着她的背影。那条浅蓝色的裙子在门口闪了一下不见了。她低头继续看手机。四晚上八点便利店没什么人。林晚站在收银台后面刷着手机。她刷到一条视频。画面里一个穿银灰色紧身衣的人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周围人匆匆走过没人看他。镜头推近那人的脸——不是化妆不是面具是……真的是那种脸。皮肤光滑得像渲染过的眼睛比正常人大一圈瞳孔是浅金色的。弹幕飘过“这什么神仙cos”“皮肤怎么弄的求教程”“好像真的角色走进现实了”视频最后那人转过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嘴角弯到刚好一个角度——不大不小刚刚好。林晚看了三秒划走了。她想起下午那个紫眼睛的女人。也是那种皮肤那种眼睛那种笑。可能是同一个圈子的吧。她继续刷。九点进来一个客人。是个男的二十出头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普通。他拿了一包烟放在收银台上。林晚扫码“二十三。”他付款然后突然问“你见过GAC的广告吗”林晚抬头“什么”“GAC。就那个……”他比划了一下“可以变成别人的那个。”林晚说“见过。怎么了”他说“你觉得是真的假的”林晚说“不知道。应该是真的吧不是有体验店吗”他点点头拿起烟走了。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想这人问这个干嘛。她没多想。五凌晨十二点刘店长来接班。“今天怎么样”“还行。”“行你回去吧。”她换衣服打卡走出便利店。街上没什么人。路灯黄黄的有几家店还亮着大部分都黑了。她往公交站走。路过一个路口时她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是那只狼。银灰色的毛蓝眼睛穿着那件宽松的卫衣站在路灯下面一动不动。她放慢脚步。狼转过头看着她。她愣了一下。狼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在路灯下反着光。她继续走。经过它身边时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某种洗发水又像别的东西。狼突然开口“这么晚下班”她停住脚步。狼的声音很低但很温和“我见过你。昨天公交站。”她说“哦。”狼说“我在等人。”她说“哦。”狼说“你在这边上班”她说“嗯。”狼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站了两秒然后继续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狼还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她转过头加快脚步。六回到家她把便当热了坐在床边吃。手机响了。一条短信。“GAC体验中心邀请您参加夏日开放日。本周六前预约可享首周5折。点击链接查看详情。”她看了一眼删了。继续吃饭。吃完刷牙躺下。天花板上的兔子还在。她看着兔子想起那只狼——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尾巴轻轻晃。它说它在等人。等谁不知道。她闭上眼睛。七第二天下午她去上班。公交站人很多。她站在边上低头看手机。旁边有人在说话。“你昨天去GAC了”“去了太爽了。我租了个二次元角色就那个《星渊》里的零你知道吧”“知道知道。体验怎么样”“绝了。真的绝了。进去之后你完全感觉不到那是身体——不对那就是你身体。走路、跑、跳都特别顺。我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走了两步就完全适应了。”“贵吗”“日卡九百多我觉得还行。一天体验一下值了。”“我也想试试。”“去吧去吧首周五折。”林晚听着没抬头。公交来了。她上车找了个座位。窗外那两个说话的人还站在站台上继续聊着。她看着窗外想九百多一天一个月工资够玩几天车开了。八下午四点半便利店。她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门外。又看见那只银狼。它站在对面奶茶店门口和一个穿JK的女孩说话。那女孩就是昨天在公交站拍照的那个。狼在笑尾巴轻轻晃。女孩也在笑拿着手机对着它拍。林晚看了几秒低头继续刷手机。五分钟后她抬头狼已经不在了。她继续上班。九晚上十点进来一个人。是个女的三十多岁穿着职业装看起来像是刚下班。她拿了一瓶水一盒泡面放在收银台上。林晚扫码“一共八块五。”女的付款然后突然问“你在这边上班多久了”林晚说“一年多。”女的说“辛苦吗”林晚说“还行。”女的点点头然后说“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活法”林晚看着她。女的说“就随便问问。我最近在想要不要换个工作有点累。”林晚说“我也想换但没找到合适的。”女的说“嗯慢慢来。”她拿起东西走了。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想这人真奇怪。十凌晨十二点下班。她走出便利店往公交站走。路过那个路口时她又看见那只狼。它站在路灯下和昨天一样的地方一样的姿势一样看着她的方向。她放慢脚步。狼说“又遇见你了。”她说“你还在等人”狼说“等到了。”她说“谁”狼看着她没说话。她愣了一下。狼说“我等你。”她说“等我为什么”狼说“就想看看你。”她说“看我干嘛”狼说“你每天这个时候下班一个人走这条路从来不抬头看人。”她没说话。狼说“我注意你三天了。”她说“你是……GAC那个”狼点点头。她说“你租的”狼说“买的。”她愣了一下“买的多少钱”狼说“年卡。十几万。”她没说话。狼说“你不觉得奇怪吗”她说“什么”狼说“一个人变成一只狼站在路灯下等一个不认识的人。”她说“是有点奇怪。”狼笑了——那个笑狼嘴咧开一点露出尖牙但眼睛是弯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说“就是想等等看。”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要回去了。”狼点点头“好。”她继续走。走了几步回头。狼还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她转过头加快脚步。十一回到家她坐在床边没开灯。脑子里想着那只狼——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尾巴轻轻晃。它说它等她。它说它注意她三天了。它说它不知道为什么。她躺下看着天花板上的兔子。兔子也在看她。她闭上眼睛。手机响了。一条短信。“GAC体验中心您有新的优惠券首周4折仅限本周。点击查看。”她看了一眼没删。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继续看兔子。十二第二天她没去上班。她请了假。早上九点她站在科技园一栋写字楼门口。没有招牌没有标识。只有门禁上一个很小的GAC logo。她站了三秒。然后按了门禁。门开了。电梯下到B3。门打开是一条白色走廊两边的墙像某种半透明的材料里面有液体流动。空气有点甜像医院的味道。走廊尽头一扇门自动滑开。里面是一个大厅灯光调得很暗墙壁是深灰色的。靠墙坐着一排人——十几个都在低头看手机。没人说话。她找了个空位坐下。对面墙上挂着一块屏幕无声地循环播放着画面一个人躺在一个像睡眠舱一样的东西里舱体是透明的里面有淡蓝色的光在流动。另一个人从另一个舱里坐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脸已经不是原来的脸。画面切到特写舱体内部有一些极细的光束在人的周围旋转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人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再切那个人站在街上周围人来人往没人多看他一眼。他笑了一下嘴角弯到刚好一个角度。林晚盯着屏幕。旁边有人小声说话。她侧头是两个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你选哪个”“我想试那个银狼太帅了。”“我选二次元的那个零。”“你钱够吗”“攒了三个月。反正就一天。”林晚没说话。她想起那只狼——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尾巴轻轻晃。它说它买了年卡。十几万。她卡里只有四千三。十一点半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平板开始点名。每个人被叫到名字时站起来跟他走进走廊深处的一扇门。十二点叫到她“林晚。”她站起来。腿有点软。但那不是害怕。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第一章 完肤契租客第二章 适配一那扇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屏幕显示着绿色的数字01, 02, 03……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她在17号门前停下。制服男刷了一下卡。门滑开无声。里面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灯光柔和是那种不会刺眼的暖白色。正中央放着一个蛋形的舱体半透明比人长一点宽一点。舱盖是打开的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材料看起来像某种凝胶。舱体旁边有一个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曲线和数据。制服男说“脱掉衣服。躺进去。然后闭上眼睛。”他指了一下舱体旁边的柜子“衣服放那里。结束后会有新的。”他转身走了。门关上。林晚站了三秒。然后脱衣服。叠好放进柜子。她走到舱体边往里看。里面比想象中深。底部那层凝胶摸起来是温的软软的微微有一点弹性。她用指尖按了按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然后慢慢回弹。她爬进去躺下。凝胶托住她的后背微微下沉把她整个人包住。不冷不热刚好是皮肤的温度。舱盖开始缓缓合上。她看着那片半透明的弧形顶盖越来越近最后轻轻扣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不是密闭的。她能看见外面能呼吸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控制台上的屏幕亮了一下出现一行字“适配准备就绪。请闭上眼睛。”她闭上眼。二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某种极低频的嗡嗡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身体上的感觉。是某种……你知道它在的感觉。像有人站在你身后离你很近但你没回头。她想睁眼但眼睛闭着睁不开。不是不能睁是不想睁。那种感觉很奇怪——你明明可以睁但就是不想。然后她感觉到风。不是风。是“像风一样的东西”。从她周围流过从她身体里穿过从她意识里穿过去。那东西在转。她突然想起屏幕上那个画面——舱体里光束在旋转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她现在就在那个光晕里。那东西越转越快但快不是速度上的快是“密度”上的快——好像每一秒都有更多的东西在穿过她。她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不是麻木。是“身体”这个词开始变轻。手还在脚还在但她不需要去感觉它们了。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意识迁移启动。适配中。”那东西停止了旋转。或者说它转到了某个极限然后变成了别的什么。她感觉自己被提起来了。不是身体被提起来是“她”被提起来——那个叫“林晚”的东西从身体的某个地方被抽出来轻轻地慢慢地像抽一根丝。那根丝越拉越长。她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真的回头。是在意识里回头。她看见自己的身体——那个二十四岁、在便利店上班、租八平米隔断间的林晚——躺在舱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那是她。但那不是她了。那根丝还在往外拉。然后断了。不是真的断。是“连接”消失了。像脐带被剪断的那一瞬间你知道再也回不去了。她飘在那里。然后她被推进了另一个地方。三那是一个通道。很窄很长两边是模糊的光。她在往前滑不是自己在动是被推着动。速度很快但她感觉不到风。通道的尽头是另一个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她穿过去了。——她睁开眼睛。光线有点刺眼。她眨了眨眼适应了几秒。天花板是白色的。和刚才那个房间的天花板一样。她坐起来。舱盖已经打开了。她低头看自己——那不是她的手。那是一只爪子。银灰色的毛粉色的肉垫指甲是淡灰色的。五个指头但比她原来的手大一圈形状也不一样。她试着动了一下爪子张开又合上。很顺。比想象中顺。她抬起手——不对抬起前爪——放在眼前看。毛很软肉垫有弹性指甲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她站起来。不稳。她扶住舱体边缘。腿——不是两条是四条她低头看发现自己有四条腿。两条后腿站着两条前腿扶着舱体。她试着用四条腿站立。重心不对。太高了不对是前后重量不一样。她往前倾了一点又往后仰了一点晃了几下终于站稳了。然后她试着用两条腿站起来。前腿离地。后腿支撑。晃。往前倒。她赶紧用前腿撑住。再试。这次稳了一点。她扶着舱体慢慢站直。低头看自己——银灰色的毛覆盖全身胸前有一块浅灰色的斑纹。尾巴她往后看真的有一条尾巴银灰色的毛茸茸的正垂在身后。她试着动了一下尾巴。尾巴动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动尾巴但它就是动了。不是她指挥的是“想动就动了”。她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一只狼。银灰色的毛蓝眼睛尖耳朵嘴角自然上翘——不是笑是形状就是这样。耳朵竖着尾巴垂着站得有点歪。她看着镜子里的那只狼。那只狼也在看她。她试着笑了一下。狼的嘴咧开一点露出尖牙。那不是她原来那种笑但确实是在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发现一件事——她记得自己是林晚。记得便利店记得八平米的隔断间记得天花板上的水渍。但那些记忆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还在但轻了。四房间里有一面墙是镜子。她从镜子前走开走到另一边。那里有一个控制台和之前那个房间一样。屏幕上显示着“新身体银狼标准款使用次数2,876次适配状态已完成当前租期1日剩余23:47提示您可以在任何GAC体验中心归还身体。归还后您的原身体将被唤醒。”2,876次。这个身体被2,876个人用过。她抬起前爪又看了看。那些人都用过这只爪子。那些人用这双眼睛看过世界。那些人用这条尾巴晃过。她放下爪子。旁边有一个衣柜。她打开里面有一套衣服——宽松的卫衣黑色的还有一条特制的裤子后面有洞可以放尾巴。她试着穿衣服。很难。前爪抓不住拉链。她试了三次终于把卫衣套进去但拉链怎么都拉不上。尾巴从裤子后面的洞里穿过去但裤子总是往下掉——狼的腰和人的腰不一样。她放弃了。只穿着卫衣没拉拉链裤子用手提着。她走到门口。门自动滑开。走廊里站着另一个人——不对另一只动物。是一只橙色的猫比她还高一点穿着T恤和短裤尾巴翘着。猫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她们一起往电梯走。猫说“第一次”她说“嗯。”猫说“感觉怎么样”她说“有点……不习惯。”猫说“正常。我第一次也是。走两步就好了。”她说“你第几次了”猫说“第七次。换过六个身体。”电梯门开了。她们进去。猫说“你选这个是因为喜欢狼”她想了想。她想起那只站在路灯下的狼。她说“可能是吧。”五电梯上到一楼。门打开外面是街道。阳光很好。下午两三点的样子街上人不多不少有走路的有骑车的有拎着东西的有低头看手机的。她走出去。第一步不稳。她晃了一下稳住。第二步好一点。第三步她已经能用两条腿走了。不是学会的。是这个身体本来就会。它被2,876个人用过那些人教会了它怎么走路。她只需要发出“走”的指令它就执行得很好。但她依然觉得陌生。每一步她都知道这是“身体在走”不是“她在走”。那种感觉很奇怪——你知道是你控制的但控制得太平顺了平顺到不需要想。她走到公交站。站台上有人。几个人转头看她愣了一下然后——“哇这cos好帅”“是狼吗什么品种”“能拍张照吗”她站在那里让他们拍。一个女孩凑过来“你这毛是真的吗我能摸一下吗”她点点头。女孩伸手摸了一下她的手臂——前臂银灰色的毛。“天哪好软是真的毛怎么保养的”她说“就……普通的护理。”女孩说“哪家店做的我也想去。”她说“GAC。”女孩愣了一下“GAC那是……”旁边有人说“GAC就是那个换身体的你不知道吗”女孩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这不是cos”她点点头。女孩愣了三秒然后更兴奋了“天哪你真的是太酷了什么感觉疼吗贵吗”她没回答。公交来了。她上车。六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对面坐着一个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没说话。旁边座位上有个小孩五六岁一直盯着她看。她看向窗外。车经过一个路口她看见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背影头发披着正站在路边等红灯。那个背影有点眼熟。她想起来了——是那个紫眼睛的女人。那天来便利店买泡面的。车开过去了。那个女人消失在窗外。她继续看着窗外。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狼的脸蓝眼睛尖耳朵嘴角上翘。她看了一会儿。那是她吗她不知道。七车到站了。她下车。这里是南山她上班的地方。那家便利店就在前面小区门口。她走过去。站在便利店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刘店长在收银台后面正在给一个客人结账。货架还是那些货架冷柜还在嗡嗡响。她站了三秒。然后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刘店长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欢迎光……临……”他盯着她。她说“刘店长。”刘店长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你……你是”她说“林晚。”刘店长愣了三秒然后笑了“你这丫头吓我一跳。这cos太像了我都认不出来。”她说“不是cos。”刘店长说“知道知道GAC那个是吧我听说过。你这花了多少钱”她说“日卡九百多。”刘店长点点头“年轻人就是会玩。今天休息”她说“请假了。”刘店长说“行那你玩吧。后天记得来上班。”她说“好。”她转身走了。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刘店长已经低头继续看手机了。八她走在街上。阳光照着毛微微发热。她感觉到热但不是那种“热得难受”只是“热”。她路过奶茶店门口排着几个人。其中一个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她继续走。路过理发店里面一个发型师正在给人剪头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剪。她继续走。走到那个路口。就是那只狼等她的那个路口。路灯还在那里。白天看起来就是一根普通的灰色柱子。她站在路灯下。旁边有人经过没人停下。她站了三分钟。然后继续走。九下午四点她回到GAC。那个蛋形的舱体还在那里舱盖开着。她躺进去。舱盖合上。那东西又来了——那个旋转的、像风一样的东西。她被提起来抽出来推回去。穿过那条通道。穿过那道光。睁开眼睛。她看见天花板。白色的。她坐起来。低头看自己——那是她的手。五个指头指甲短短的皮肤有点干。她刚才还用过爪子现在又是手了。她站起来。两条腿。很稳。但奇怪的是她觉得“太稳了”——没有那种需要适应的感觉直接就站稳了。她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是林晚。二十四岁黑头发眼睛不大不小嘴角没有自然上翘。她看着那张脸。那张脸也在看她。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穿衣服出门。十外面天快黑了。她站在GAC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流。有个人从她身边走过——穿着银灰色的衣服头很大是个kig头壳。那个人走得很快头壳上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又走过去一个——是只狐狸橙色的毛尾巴在身后晃。又走过去一个——是个二次元角色浅金色头发碧蓝色眼睛皮肤完美得像渲染过的。他们都走得很快。没人看她。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公交站走。路过那个路口时她放慢脚步。路灯已经亮了。黄黄的。路灯下没有人。她站了三秒。然后继续走。十一回到家她把便当热了坐在床边吃。手机响了。一条短信“GAC体验中心感谢您的首次体验。您对‘银狼’身体的评价是点击链接填写问卷可获下次租用9折优惠。”她看了一眼没点。继续吃饭。吃完刷牙躺下。天花板上的兔子还在。她看着兔子想起那只狼。不是她变成的那只。是另一只——那个站在路灯下等她的那只。它还在等她吗她不知道。她闭上眼睛。十二第二天她去上班。下午四点半公交站。她站在老地方低头看手机。旁边有人走过来。她抬头。是那只狼。银灰色的毛蓝眼睛穿着那件宽松的卫衣站在她面前。它看着她。她也看着它。狼说“你昨天去了。”她说“嗯。”狼说“感觉怎么样”她说“还行。”狼说“你选的是银狼。”她说“嗯。”狼说“和我一样的。”她说“嗯。”狼说“你是因为我才选的吗”她没说话。狼说“我注意你三天。你昨天没来。”她说“我请假了。”狼说“我知道。我昨天也去那个路口了。你没在。”她没说话。狼说“我今天还想等。结果在这里等到了。”她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狼说“你之前说过在这边上班。”她没说话。公交来了。她说“车来了。”狼说“明天还来吗”她看着它。它的蓝眼睛在阳光下反着光。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她说“来。”然后上车了。车开动的时候她从窗户往外看。狼还站在站台上看着她。尾巴轻轻晃。她转过头。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那是林晚的脸二十四岁黑头发眼睛不大不小。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车拐弯站台看不见了。她继续看着窗外。第二章 完肤契租客第三章 透支一林晚刷了信用卡。一万九千八。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支付成功您的GAC月卡已激活”。卡里原本的额度是两万。她刷了整整一个月工资——不比一个月工资还多。便利店时薪二十三块一个月不休息也就五千五。这一下是她三个多月的收入。但手机上说月卡三十天任意切换身体库里的所有标准款。她想起那只银狼。它说它买了年卡十几万。她只有这一万九千八。但够了。三十天。她可以换三十个身体也可以一个身体用三十天。她还没想好。下午四点她站在GAC体验中心门口。门自动滑开。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白色的有液体在墙里流动。她熟门熟路地走到17号门前刷卡。门开了。那个蛋形的舱体还在那里。控制台上的屏幕亮着显示着她的信息“用户林晚当前套餐月卡剩余29天23小时可选身体库标准款72种热门推荐银狼2,891次使用、零3,204次使用、赤狐1,876次使用”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脱衣服躺进去。舱盖合上。那东西又来了——那个旋转的、像风一样的东西。她被提起来抽出来推出去。穿过那条通道。穿过那道光。睁开眼睛。二第一次她选了赤狐。橙红色的毛尖耳朵尾巴比银狼还大蓬蓬松松的。她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被尾巴拽得往后倒——太重了重心完全不一样。她扶着舱体站了三分钟才勉强稳住。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一只狐狸橙红色的眼睛是琥珀色嘴角也是自然上翘。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不是她控制的是尾巴自己在晃。她试着让尾巴停下。尾巴晃得更厉害了。她放弃了。穿上衣服——这次她学聪明了选了特制的连体衣不用拉拉链直接套进去。尾巴从后面的洞里穿出去还是晃。她走出门。走廊里遇到一个人——是那只橙色的猫就是她第一次遇到的那只。猫看了她一眼“换身体了”她说“嗯赤狐。”猫说“尾巴难控制吧”她说“一直在晃。”猫说“正常。这个身体的尾巴是‘活跃型’的用过的人都说难。你多用几天就习惯了。”她说“你换过几个了”猫说“十一个。这个月第七个。”她愣了一下“一个月换十一个”猫说“月卡嘛不换白不换。每天换一个体验不同的感觉。”猫说完就走了。她站在原地想着“每天换一个”。尾巴还在晃。三她用赤狐的身体去上班。推门进便利店的时候刘店长抬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换了这回是狐狸”她说“嗯。”刘店长说“挺好挺好。年轻人多体验体验。”她站在收银台后面。尾巴没地方放。她试着把尾巴垂在身后但它老是碰到货架。她试着把尾巴绕到前面但它又挡住收银台。她试着坐着但凳子太小尾巴只能拖在地上。客人进来的时候都盯着她的尾巴看。有个小孩说“妈妈那个姐姐的尾巴在动。”妈妈说“别乱指。”小孩说“是真的在动。”她说“是假的。”小孩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晚上下班她走在路上。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她试着让它停下它不停。她试着让它慢点它不慢。她想起猫说的“这个身体的尾巴是‘活跃型’的。”2,876个人用过这个身体。那些人教会了尾巴怎么晃。她现在只是继承了这个“晃”控制不了。她走到那个路口。路灯下那只银狼站在那里。它看见她愣了一下。它说“你换了。”她说“嗯赤狐。”它看着她身后晃来晃去的尾巴没说话。她说“你每天都在这里”它说“差不多。”她说“等我”它说“等。”她没说话。它说“你买了月卡”她说“嗯刷的信用卡。”它说“一万九千八”她说“嗯。”它说“我帮你付”她愣了一下“什么”它说“我帮你付。你不用刷信用卡。”她说“为什么”它说“因为我想。”她看着它。银灰色的毛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蓝眼睛反着一点黄。她说“不用。”它没说话。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回去了。”它点点头。她走了几步回头。它还站在那里看着她。尾巴还在晃。四第二天她换了零。那是《星渊》里的角色她没看过那部番但知道他很火。GAC身体库里他的使用次数是最高的——3,204次。零的身体是人类的形状但不一样。皮肤是冷白色的没有一点毛孔光滑得像陶瓷。眼睛比正常人大一圈瞳孔是浅金色的睫毛长得不真实。头发是银白色的短有点乱但乱得很好看。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张脸。那是零的脸。她在广告里见过在漫展上见过在路人的手机里见过。现在是她的脸。她试着笑了一下。嘴角弯到刚好15度——不是她控制的是这个身体“自动”就会这样笑。她出门。走在街上有人回头看。不是那种“这cos真像”的眼神是那种“那是零吗”的眼神。一个女孩跑过来“请问能拍张照吗”她说“可以。”女孩拍了三张说“谢谢太像了不对你就是零吧”她说“是。”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更兴奋了“你是GAC那个真的零”她说“嗯。”女孩说“天哪我能加你微信吗”她说“我没有微信。”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对对零不用微信。我懂的。”女孩走了。她站在原地想着“我懂的”。她不懂。五她用零的身体去便利店。刘店长抬头看了三秒说“这回是那个……那个谁来着”她说“零。”刘店长说“对对对零。我闺女喜欢他屋里贴了好多海报。”她说“哦。”刘店长说“她能来拍照吗”她说“可以。”第二天刘店长的闺女来了。十五六岁戴着眼镜一进门就尖叫。“天哪真的是零爸爸你没骗我”她站在那里让女孩拍了二十多张。女孩拍完红着脸说“我能……能抱一下吗”她点点头。女孩抱了她一下松手又尖叫了一声跑了。刘店长在旁边笑“年轻人就这样。”她没说话。六第七天她换了银狼。不是那只等她的银狼是另一只——身体库里标准款的银狼用过2,904次。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那只狼。银灰色的毛蓝眼睛尖耳朵嘴角上翘。和那只一样。但又不一样。她出门走到那个路口。那只银狼不在。她等了一会儿。天黑了路灯亮了。那只银狼没来。她继续等。等到晚上十点它没来。她回去了。七第八天她换了赤狐。尾巴还是晃。她去那个路口。那只银狼在。它看见她说“你昨天来了”她说“嗯银狼。”它说“我知道。我昨天没来。”她说“为什么”它说“想看看你会不会等。”她没说话。它说“你等了。”她说“嗯。”它说“等了多久”她说“三个小时。”它看着她。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她说“你每天都来”它说“嗯。”她说“为什么”它说“因为想见你。”她没说话。它说“你明天还来吗”她说“来。”八第十五天她已经换过十四个身体。银狼、赤狐、零、一个叫Lira的女角色、一个叫Kael的男角色、一只黑豹、一只白色的猫、一个金发的二次元少女、一个银发的二次元少年、一个“优化版人类”男、一个“优化版人类”女、一只龙但她站不稳半天就换回去了、一只浣熊尾巴也很活跃、还有一个她不记得名字的。每个身体都不一样。银狼走路最顺。赤狐尾巴最烦。零被人认出来最多次。黑豹跑得最快。白色的猫很安静。金发少女笑的时候眼睛会弯。她记得这些。但她不记得“自己走路”是什么感觉了。每次换回原身体她都站一会儿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那是林晚。二十四岁黑头发眼睛不大不小。但她越来越觉得那张脸陌生。不是不认识是“不习惯”。她的手她的脚她的腰她的走路的姿势——都太“慢”了。那些被优化过的身体反应比她快动作比她顺连笑都比她好看。她站在镜子前试着笑一下。嘴角弯起来但弯得不好看左边比右边高一点。她放下嘴角。九第二十天她去那个路口。那只银狼不在。她等了两个小时。它没来。她回去了。第二十一天她又去。它还是不在。她等了三个小时。没来。第二十二天她没去。她用零的身体去便利店上班。刘店长说“最近没见那个狼来找你了”她说“没有了。”刘店长说“吵架了”她说“没有。”刘店长说“那怎么不来了”她说“不知道。”十第二十三天她在GAC走廊里遇到那只橙色的猫。猫说“你还在用月卡”她说“嗯还剩七天。”猫说“换过多少了”她说“十九个。”猫说“挺多的。最喜欢哪个”她想了一下。银狼。不是因为身体好是因为那只狼。她说“银狼。”猫说“哦那个热门款。我试过走路挺顺的。”她说“嗯。”猫说“你原身体还在吗”她愣了一下“在。”猫说“去看过吗”她说“没有。”猫说“我建议你去看看。我上次去看了我的躺了三个月差点认不出来。”猫走了。她站在原地想着“差点认不出来”。十一第二十四天她去了GAC的仓库。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一排排的架子架子上躺着一个个人体。人类的二次元的福瑞的。男的女的高的矮的毛茸茸的光滑的。都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一动不动。她找到自己的编号LV-0824。那是她的原身体。二十四岁黑头发穿着她第一次来GAC时穿的衣服躺在一个透明的舱体里像睡着了一样。她站在旁边看着那张脸。那是她的脸。但她看了三分钟才确定“那是她”。不是因为不像是因为太像了——像到有点假。像一张照片像一幅画像一个“林晚”的复制品。她伸出手想摸一下。手停在半空。那是她的手吗不这是零的手冷白色的没有毛孔。她放下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十二第二十五天她去那个路口。那只银狼在。它站在那里路灯下穿着那件宽松的卫衣。她走过去。它说“你来了。”她说“你回来了。”它说“我没走。”她说“那你这几天去哪了”它说“没来。”她说“为什么”它看着她没说话。她也看着它。它说“我在想一件事。”她说“什么”它说“我在想我等的是你还是你变成的那些身体。”她没说话。它说“你换了那么多个。每次来都是不同的人。银狼赤狐零黑豹……我都快认不出你了。”她说“那你认出来了吗”它说“今天认出来了。你用零的身体但我认出来了。”她说“怎么认出来的”它说“你走路的方式。你等我的时候喜欢把重心放在左脚。不管什么身体都这样。”她愣了一下。她自己都不知道。它说“所以我等的是你。不是身体。”她没说话。它说“你还剩几天”她说“五天。”它说“五天之后呢”她说“不知道。”它说“还来吗”她说“来。”十三第三十天最后一天。她站在GAC大厅里看着屏幕上的身体库。72种标准款她换过31个。还有41个没试过。但她不想试了。她选了银狼。最后一次。躺进舱体合上盖子那东西来了。她穿过通道穿过光睁开眼睛。银狼的身体。2,987次使用。她是第2,988个。她站起来。很顺。穿衣服。出门。走到那个路口。那只银狼在。它看着她。她也看着它。它说“最后一天”她说“嗯。”它说“接下来呢”她说“不知道。”它说“信用卡还完了吗”她说“没有。慢慢还。”它说“还来吗”她说“可能吧。”它没说话。她也没说话。路灯黄黄的照着它们俩。两只银狼一只等人一只被等。站了很久。她说“我回去了。”它说“明天还来吗”她说“明天……明天要上班。”它说“那我等你下班。”她说“好。”她走了几步回头。它还站在那里。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她也晃了一下尾巴。然后继续走。十四回到家她躺下看着天花板。兔子还在。她看着兔子想着这三十天。三十一个身体。三十一种走路的方式。三十一种笑。她记得那些身体的感觉但不记得“自己”的感觉了。原身体还在仓库里躺着。她明天要去上班用原身体。她不知道原身体走路是什么感觉了。但她记得那只狼说“你喜欢把重心放在左脚。”她试了一下。原身体左脚重心放上去。还是会的。她笑了一下。镜子里的脸左边比右边高一点。但那是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明天还要上班。第三章 完